被卢浮宫收藏电影的第一人 2009-06-24 14:05:39 编辑:小志 来源:外滩画报
 
卢浮宫只是一个隐藏的角色
 
B=《外滩画报》
C= 蔡明亮
 
B典藏要经得起千百年考验的,卢浮宫要典藏你的作品,等于他们是认同你的创作。《脸》前后弄了三年,你压力很大吧?
C是啊。在做的时候,我也很清楚,因为我是第一个。卢浮宫除了《蒙娜丽莎》外,镇馆之宝是什么?是金字塔,那是中国人做的。所以我每次经过金字塔时,都压力好大!其实贝聿铭当年一样压力很大,因为那是全世界的一个文化焦点、文化地标。我到卢浮宫时,曾经遇到当时在馆内工作的人,提及当年的情形,他说当时也是很多人反对贝聿铭,只有少数人赞成。
 
B据说卢浮宫馆长看完《脸》的初剪后,他很喜欢?
C他当着我的面说:“它等同于我馆里的收藏品!”第二天,他又写了一封信来,说他非常幸福!
其实在处理我这个事情时,他们这组人也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。卢浮宫馆长是法国文化部的要员之一,等同于文化部长。但法国文化部并不太赞成在卢浮宫拍片,因为卢浮宫毕竟不是一个电影制片厂;他们有拍片的部门,都是纪录片,这是他们第一次做一个剧情片。到底出来会是什么样,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我的作品、熟悉我的作品。作品出来之后,在得到戛纳参赛邀请之前,他们就觉得影片很棒、很好。
 
B《脸》融合了法国新浪潮电影、卢浮宫,成为“现代与古典”的一个交会,但是由你来代言时,你怎么找到自己的观点看法?
C这都是一个因缘,就是跟电影的因缘。我从来不忌讳说我受谁影响,基本上,我受了大量的欧洲影片的影响,不是形式上,而是精神上的。
我觉得,欧洲新导演也没太多人像我这样,会去追寻欧洲电影以往的创作路线,认为电影应该是纯粹的创作,它的市场面应该是第二位。市场是做出来的,不是用创作来迎合的;用创作来创造市场,这是我一路以来的做法。我只是做创作,然后去“面对”这个市场。我相信,一直以来被视为艺术家的人,都是这个态度,这是不会改变的。
 
B这几年在卢浮宫找灵感、拍摄,你经历了一个什么样的过程?
C老实说,卢浮宫我认真地去逛了几次,很想逃走,因为你的思想会被那些画完全占据。于是,我要求去看我们所不认识的卢浮宫,包括地下室、阁楼、屋顶,甚至墙壁之间……我甚至把卢浮宫反过来走过很多遍。在走的过程里,我开始把卢浮宫当成一个隐藏的角色放进电影。
我这部作品是要用绘画的精神,我想画一幅很大的画,这幅画里有什么?有让·皮埃尔·利奥德、有李康生、有宗教……慢慢就看到《施洗者约翰》,想到莎乐美,再想怎么样把这些人放在同一幅画里面……这就是拍电影。时间、空间都可以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,有一些东西被打破了,当然我本来就不太拘泥在剧情里。我开始思考,这个电影跟现实的差异是什么?它的界限在哪里?它的模糊地带在哪里?所以,影片慢慢浮现出一种感受,其实一切都是“镜花水月”,这也反映了我目前对人生的一个态度。刚好,那时候遇到我妈妈过世,给我冲击很大。直到她去世之后,我才写完这个剧本,把整个串了起来,之前我不知道怎么写。所以现在会出现一个妈妈的角色,陆弈静扮演,也就是鬼魂的角色。对我来讲,这几乎是有一点自传性的影片了。李康生以后都是我的男主角
 
B很多人不理解,为什么片名会是《脸》?
C一开始是想用让·皮埃尔·利奥德的脸和小康的脸。这两张脸有意思的是,特吕弗把14岁的让·皮埃尔·利奥德拉进他的银幕,他的青年、壮年,几乎都在特吕弗的电影里度过的。以后我每次去见让·皮埃尔·利奥德,他一天比一天老。当时我就觉得,这张脸让人迫不及待地焦虑。他对我来说,就是胶卷里的人。在我的影片里,李康生也是这样,他从20 岁到现在40岁,我的观众也是这样来看他的。我有个心态,就是要把李康生拍到老,直到以后,他都是我的男主角。
可是在银幕的世界里,有段时间让·皮埃尔·利奥德消失了。如果特吕弗还活着的话,他一定会继续拍他,而且还是自传性地拍他。
 
B所以电影里,李康生变成了导演,他也变成你的代言?
C这是他最难演的一个角色,他也不能学我。小康说,“反正我就把头剃一剃,就能来演了(注:蔡明亮是光头)”。我说:“不要不要,还是你的样子,某些地方是重叠的。”
 
B卢浮宫的馆长非常喜欢这部电影,但戛纳的记者可能是挑剔的,你是否担心媒体对影片的理解有差异?
C我要避掉大家熟悉的那个部分。电影圈讲究拍电影的趣味或灾难,我把全部的灾难都放回到人的内心深处:比如演员的焦虑、导演的焦虑,一些突发的、不能控制命运的操纵,或者人和人之间的因缘。为什么这群人会聚在一起?因为电影是一个梦,然后大家在一起做。
我好像很努力地要去看清生命的真相:透过一个作假的、仪式性的行为来看一个人生的表象。 我这个电影到后来是有一点佛教“镜花水月”的概念。它包括生命的残酷、岁月、死亡、挫败感、孤独、焦虑……《脸》是非常标准的我的电影,只是我觉得用“镜花水月”来表达,会更准确。
 
B《脸》在你的创作生涯中,有什么样的意义?
C我可以退休了!主要是有点累了。其实我更自由了!有一天,我坐在混音室里,看着我的影片。那时候,我刚刚知道入围戛纳影展,很开心,可是又开始紧张,担心会不会得奖。这种电影得奖不容易,可是后来又想,管他的,已经进到卢浮宫典藏了,大概也没有人可以这样做了,这就是我的一个心情。我觉得命运、老天爷还是对我非常好的,给我这样的一个礼物,让我拍电影不是白白走一趟。电影就像画,画家最大的追求是可以进到一个大美术馆被收藏,我的作品能被卢浮宫典藏,而且是外国人请我去的,哈哈!
 
编辑手记:对于蔡明亮的认知,是因为他实在太惯用长镜头,仿佛时间快要凝固了一样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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